天师出山（6） 过了两天，清禅长老又给张天师打电话说：“你现在能到寺里来一趟吗？有几个人要见见你。”张天师说：“清禅师，真不好意思，我现在和父亲回老家一趟，由于征地，我爷爷的坟要搬迁，我们去处理一下，至于见人，您是知道的，我特别怕，就不用了。”清禅长老说：“那你就先去忙吧，改天再说，只是我告诉你一声，那三个杀人的人，按照你说的，在富民被抓了，你的感觉一切都是对的。”张天师没有说话，他只是觉得有点冷，就把戴着的木帽子朝下压了压，好像一压就会把冷压跑掉。事实上，张天师的心里没有一点高兴的成份，他只觉得这是一个悲剧，杀一个人演变成几个家庭的灾难，而这个灾难牵扯到的人，也许是一辈子，甚至是几代人，值得吗？父亲见张天师接了电话以后，帽沿压得脸都不见，像是受到了伤害和惊吓。父亲像是理解又像是在安慰地伸出一只手，拍了拍张天师合在一起的双手。他以为张天师还是像小时候一样，敏感细腻，总是需要安抚和宽慰。父亲说：“回到老家就好了。”张天师和父亲是坐在火车上，空气混浊，乱糟糟的。张天师的老家，在滇池边一个叫白村的地方。那里从前青山绿水，一条清澈无比的小河绕村而过，直通滇池。张天师的童年是在这里度过的，村河是他永久的记忆。只是近一二十年来，村子周围发现了巨大的磷矿，储藏量堪称世界之最。随后各种巨型的机器像外星人攻击地球一样，把整个小村挤压得支离破碎。清澈的河流不见了，树木被砍伐殆尽，庄稼像是得了传染病，再也长不大，甚至长不出。村人大部分都进了磷矿厂，成为了工人。天空中永远飘着磷矿粉，得各种怪病的人越来越多。老家成了张天师的一个梦魇，根本不愿提起，甚至完全被封存起来。张天师的爷爷是埋在离白村不远但是最高的一座山上，叫那那头。那是张天师家的祖坟，但山上其实埋的人并不多，张天师去看过。数来数去就十多座，也就是张天师的高祖下来三四代人。至于高祖之前的祖先在哪里，没有人说得清，好像也不愿说得清。张天师的一个朋友是搞人类学的，在这个朋友看来，中国人只包含了蒙古人、马来人、高加索人和波斯人四种血统，如果一个人占有四种，那么一般身上就有四种性格特征，在不同的时期会反应出来，包括思维。当然中国人大部分只有二种到三种血统，主要是蒙古人、马来人和高加索人，所以缺少血性。如果按照这朋友的说法，那么张天师家应该有高加索人、蒙古人和波斯人三种血统，因为张天师家从祖辈到他这一辈个子都很高大，男的都上了一米八，女的最矮也有一米六，而且张天师家族的人皮肤普遍都白，鼻梁高耸。张天师的叔伯和堂兄这边，很多人长得和老外无异，如果不说话，简直分不出来是中国人。马来亚人种普通都比较矮，肯定和张天师家无缘。就像云南的彝族，就是典型的波斯人种。当然这只是张天师朋友的一家之言，不可当真，只可作参考。张天师和父亲这次回老家才了解到，原来张天师家祖坟所在地那那头，正是磷矿品质最好的，所以地就被征用了，祖坟得搬迁到另外一个地方。由于父亲知书达理，征地方态度也诚恳，新辟的地还可以，没花多长时间大家就谈好了具体的搬迁细节和补偿问题，之后张天师和父亲就准备打道回府。不料父亲的一个堂弟却来缠住父亲说有急事，张天师开始以为这人是来谈祖坟搬迁的，可这人却是来给叔叔介绍冥婚的。他说：“康不是没结过婚就走了吗？现在正好有一家女的，也是没结过婚就走了，年龄和康差不多，八字也合，只要换一下龙凤贴就可以了，这样对两个家族都好，否则两个人都是孤孤单单的。”康是张天师的叔叔，毕业于石家庄高级步校。“冥婚”又叫“阴婚”，就是给没结过婚就死了的人完婚。民间有说，如果没结过婚就死了的人，往往托不了生，连阴阳界都过不了，成为孤魂野鬼，常常家族不得安宁。张天师的父亲一听就摇头说：“康都死了三十多年了，结什么冥婚。”可父亲的堂弟却说：“我们找人算过了，说康没结婚影响最大的是我们家。”父亲几乎没笑出声来说：“他是我的亲弟弟，不好应该是我们家，你们家的问题和康有什么关系？”可父亲的堂弟却说：“我们找人算的是康一直飘荡在外，因为是遭五刑死，所以对整个家族都会有影响。”张天师的父亲说：“哪有这种道理？”可父亲的堂兄却搬出一大堆族人来说服父亲，好像不答应就不能离开。最后父亲的堂弟就说：“你要是不相信，我们请人来招一次康的魂，问问康同不同意。”张天师的父亲生气地说：“荒唐，招什么魂？康死了三十多年，难道还不得安宁？”可族里人却说：“又不要你们出一分钱，只要答应就是，过亲的鹅笼、酒海、喜饼、冥首饰等，我们都准备好了。”他们甚至说：“如果你们不答应，我们也会挖开康的坟，帮他完成冥婚。”见此僵持不下，张天师就对父亲说：“就让他们招一次叔叔的魂吧，他们招不来的，到时就没有话讲了。”父亲听到这话，睁大眼睛看着张天师说：“你年纪轻轻也相信这个？”张天师说：“相信，您不是前几天做梦，梦见叔叔说他回老家了吗？刚好证实一下，不过我估计他们没得办法把叔叔的魂招出来。”父亲疑惑地看着说张天师，好像不认识一样地说：“这是什么意思？你难道也赞成他们搞冥婚？”张天师说：“正是不赞成，我才想看看他们招不出叔叔的魂来，还有什么招？”这一下父亲没有说话了，张天师就代表父亲答应族人请人来招叔叔的魂。张天师说：“招不出来，那么你们就死了办冥婚的心。”族人一口同声应允，并且还签字画押作保证。就这样，叔叔的招魂仪式定在次日的卯时，即下午的五点到七点之间举行。当然张天师在老家和人斗法的事，也成了一段传说。
